【石刻和女子】
从东钱湖水边绕过,我看见温热的日光开垦着那片山野,它有一个名字,南宋石刻公园。
对于石刻,没有很深刻的影像,那时脑海中忽然晃过一个奇异的画面,一个女子,娇媚,唱着九九艳阳天,她路过一座皇宫,台阶便是一座庞大的石刻,龙凤纠缠,云雨呈祥;女子花颜猝收,丢下一句疯言,凤在上,龙在下;疯言不疯,之后的时代,百鸟朝凤,龙颜黯然;而今,踏上这座石刻公园,时光平淡地如同一颗杂粮的种子,无龙无凤,无关爱恨。
你说,四年前的这座公园更像是一座孤独的坟场;杂草都有着粗糙的魂魄。日光可以覆盖到它的每个角落,上空会有一群苍老的乌鸦,叼来一两片彤云,或许野地的时光就是这样阴晴自如。当时的石刻更像是战场上散落的兵将,毫无秩序地暗示着曾经的惨烈和暴戾。那个年代,女人最容易成为野地里的剑荷,不需要任何粉饰,妩媚和锋锐并存着,花骨朵怒放,剑便出鞘,声响之中,造就一场战争。也许,女人的介入,使这样的惨烈多了一些胭脂的柔和,所以在你的四年前的影像中,即使这片凌乱的山岗有着最粗俗的姓氏,只要其中一个石刻的背后暗藏着一个娇媚的影子,燕子一般,穿过邻近的石头,你心底的战鼓便能随时击响;
孤独的生活好像比一座坟场更可怖,没有人会来定期瞻仰或者惦念。曾经一个女子的疯言,颠覆了历史的平庸;曾经也缘于一个女子,你的生活荡起波澜。你的最深处藏有一潭静水,需要燕子的滑翔来击碎。我猜度着那个女子,曾在你的心里掬水而饮,如今,飞走,绝情。
你提起她的时候,复杂的脸,爬满了石刻一般错乱的纹路;你喟叹着那些刻意的山石竹榭,抱怨着骤减的石刻像,当熟悉的情节被生硬地抽掉,只剩下记忆渣子,散落着,在四年后冬日的阳光下各自闪烁。
公园中的绝多数石刻马像没有完整的耳朵,我认为那更像是撕裂的叶片,肆意收集着整个山野的声响。但你后来说,大概这些遥远的马已经拒绝聆听,它们的耳蜗里已经盛满了过多的厮杀和哀嚎,失聪的它们,才能够如此从容坦然地站在这里,闻风不动。如今,这些马,不带爱恨,作出各种姿势,蹭过我们狭长虚晃的影子。它们回忆着当初坐骑的荒蛮,早已无所谓我们无端的猜测和嘲笑。如果那个女子同样迷惑于那些残缺的耳朵,她发出的甜美的声色,擦过那些断裂的耳垂之后,便毫无踪影了。
满山遍野,只有另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的笑声。你戏说,那是百年前的两枚丫鬟,而你就是将军或者宰相;这座空荡荡的石刻公园,突然间很像是一个深邃的公府。也许你的心中,历史就是和女人唇齿相依的,连两个钦慕石刻的女人都带着淡淡的书卷味。孤魂野鬼,只要成了女鬼,那便是凄美的。一块顽石,因为一群女人,就会做梦。一座石刻公园的,每一块古老的藏着魂魄的石头,都被一双女子手轻轻触摸过。后来想想,一个女子,曾经成全了你对石刻的眷恋,那么,总该另一个女子,值得你坦然地带她一起走入它们亘古的内心。
08-12-27 2:01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