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 记 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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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 2009-5-9 22:37:00 | By: ilmare ]
 

 【十年】

 

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十年前我第一次走出海岛,告别海水,告别空气中独有的鱼腥味。再十年前,我一个人穿着硕大的雨鞋,独自淌过湿漉漉的树林,去另一个村子上课。最早的十年前,我被一颗透亮而冰寒的雪子砸中太阳穴,然后哭着来到我的海岛上,和阿妈一起接受着海风的洗浴。而此时,我的这个十年刚刚起步,携着我妻子的手,走在五月略微灼热的山坡上,妻子和我说,这可能是我们一生中为数不多漫步这个山坡的时候了,这样的十年,走出去了,或许就不会再回头重新走过。是啊,当我提议妻子去阿爹的墓地看看他老人家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些年,就像一场无休止的火车之旅,我只是在不停地路过,却很少能够回头再去领会一些值得眷顾的事物,十年前,当阿爹和阿妈一起陪着我来到上海,安置妥当后,然后就悄悄地回去了,阿妈总是说,阿爹心软,回去之后偷偷落泪,还给我留了一张纸条,阿爹字迹遒劲,意思是让我不要想家,要照顾自己。这些纸条过了几个十年,还是一直被我保存着,时间划过了,或许不露痕迹,可总有影子倒映在心里,即使慢慢泛黄,也算是时间的熏染。

 

走在山坡,到处都是野草和茂盛的初夏的植被。我牵着妻子的手,安静而从容地穿过他们自然设下的牵绊,我对妻子说,小心,慢行,然后更紧地握紧她的小手。就像我们之间接近十年的爱情,我们都努力握紧双方的手。爱情可以有几个十年;人们用各种材质形容着爱情的质地,每十年,便坚毅一些,耐到最后的,便是亘古。我们已经走了快十年了,如今走在杂草丛生的陡峭小路上,去见我过世的阿爹,或许是他老人家用来验证我们爱情的最自然朴素的方式,可是我娇小的妻子却丝毫没有萎缩,她生性胆小,可是却还是握紧我的手,一起走在山坡上。五月的日光已经初显锋芒,我看到一种快乐的昆虫,在日光中跳舞,名字已经被忘却了,却想起了我们各自的童年。二十年前,我和妻子或许都看到了这样一种昆虫,在各自的童年中快乐地舞蹈,那时,我们相隔千里,爱情只是一颗种子。我还看到一些记忆中的野果,现在还未成熟,我欣喜地和妻子说起这些果子的味道,我实则已经无法确切辨识出他们的味道,酸甜苦,或许参杂了个中滋味,仿佛十年来,我们的相遇,相恋,分离,重聚,有着一样相似的味道,只是我们可以努力控制这些味道的糅合。

 

阿爹的墓地有了很多杂草,那是时间荒芜的痕迹。我和妻子用力拔除这些杂草。阿爹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凿得些许沧桑。但是碑上阿妈红色的和阿爹黑色的名字依然醒目地刻在阳光下。那是一种最朴素的依偎。到最后,他们还是会在一起,即使现在只有阿爹的灵魂孤单地躺在里面,至少阿妈的温暖的名字还是依偎阿爹身边。他们之间的三十年,三分之一的时光就是这样的依偎,可是那也算是一种执着的幸福。我忽然紧紧抱住我的妻子,没有声响,整个墓地只有寂寞的芦苇抱着风在说话。妻子和过世的阿爹说,我们会相亲相爱到永远的。永远有多远的承诺,我只想用一个个十年精心累积起来。而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相互依偎,用彼此温暖的身体简单地依偎着。虽然时间总会有荒芜的时候,虽然某个十年就会戛然而止,那是不确定的,可以有幸福的窗户,也可以有不幸的碎片。下山的时候,我们走着同样的路线,可是风已经逆向我们的脸,来时是幸福的,去时也会是企望的。

 

& 草稿

 
 
 
【而立】
[ 2009-5-4 21:55:00 | By: ilmare ]
 

【而立】

 

回家。舟山嵊泗。怀念家乡的海鲜,海风和咸湿的空气。这次回家的缘由比较特殊,因为自己需要在家乡完成自己的婚礼。携自己的妻子坐上一段漫长的车行,驶过激情澎湃的东海,然后就踏上了家乡安稳的小岛。那一刻起,我对着自己脚下的岛石说,我将许下自己的而立之愿。妻子几乎未到过我的小岛,记忆中也只有一次,已是接近五年前的夏天,我的爱情刚刚开始抽穗。她安静得坐在前往我的岛上之家的车上,默默地接受着来自海风给她的一些提示和暗语。我想那是厚重的,也是柔美的。

 

车子顺着记忆中的小道穿过一片海塘。那里已经长满各种未知的外来的植物。家就在山坡上。我总是这么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家。山坡上,最高的,粉红的,像童话中的有着炉火的城堡。这样得存在着高度和色彩的记忆中的词汇,曾是我迷路中最后存留在心底的最温暖的线索。

弟已经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有序地放置了鞭炮。他看到我们,说要接风洗尘,然后鞭炮就陆续发出最热烈的掌声,帮我们拍打着多年前的尘土。弟已是人父了,小侄子有着一双大眼睛,异常清澈,此时远远的透着窗户看着我们,然后就躲到更远的玻璃窗后面,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这个家的清新的生命力。院子里,院子外还留着春末的最旺盛的生命。墙上还有着洁白的野花,可以从春末一直轰轰烈烈得开完整个夏天。大概是刚下过雨,尽管是一些猛烈地烟火味道,但是还是彻底融合在这个有着海风和水分的下午四点。阿妈和弟媳在门口欢迎我们。我携妻子的手,就像携一朵自己的云彩,温暖而厚实,然后说着,阿妈,我回来了。是啊,回来了,雨水拢和在田野的时候,我也曾对她说,阿妈,收成来了。相似的口吻,我也有了某些意义上的收成。当我把妻子带到阿妈的面前,她的脸,已经有着明显海风敲打的逐渐衰老的表情,慢慢地舒展着,那似乎和她看到一畦碧绿的菜地一样欣慰。

 

之后一天就是我的婚礼。阿妈梳着干净的发髻。穿着朴素的衣裳。妻子很美。那应该是她最美的时光。和当年的阿妈一样美。当我自豪地和妻子说起阿妈当年的美貌,她自然地微笑着。我当然无法想地更远,那时她的儿子也一样如此自豪地说起自己阿妈的美丽,那便是于阿妈最珍贵和朴素的馈赠。而我现在尽量这样夸赞着阿妈当年的风华,我的年轻的妻子是否想象着如何自然地给她的儿子或者女儿释放自己的芳香。所谓芳香之旅,那也是一段时光之旅。当我希望阿妈微笑地和我们合影,阿妈似乎有些拘束。她是那么朴素和暗淡,似乎希望这样的暗淡,希望像一朵海礁上的紫菜一样,只要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就满足了。在我的一再要求之下,阿妈站到了我们之中,我挽着阿妈的手,妻子也挽着她的手,阿妈,笑一个吧。或许是因为年老,也许是因为拘谨,笑得已经有些不自然,但却是真实的。回来后,我将照片给阿妈看了,我说,阿妈,拍的很好。她笑了,不好,不好啊。却还是自然地笑了,就是自然地开放的一朵寂寞而坚强的紫菜花。我说,阿妈,改天天气好,我们再到院子里合影。那时阳光会很好,拍出来会很不错。她笑着答应了。还是一样的自然。或许我这样简单的而立之愿,在包含了所谓的成家的最古老的意义之后,还有着更重要的愿望,那是关于阿妈的。当阿妈一人在海边赶海,敲打着海礁上最奇绝的生物,而那曾是我整个童年乃至青年时代最喜欢的食物,她应该是在自然地微笑,有着这种生物的海礁,通常会有更多的更旺盛和朴素的生命,我所知道的紫菜花就是这样的,在海水的拍打中,她开得越是寂寞和执着,就像阿爸去世后,阿妈就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兄弟上,生活越是孤单和艰难,她就越是这样的自然和简单。

 

& 草稿

 
 
 
【哭泣】
[ 2009-5-1 13:11:00 | By: ilmare ]
 

【哭泣】

 

容易动容,容易掉泪。现在。看某些电影的时候,通常是几句台词就能挤压我的泪腺,我未曾发现我的泪腺竟是如此饱满和易激。泪水很湿润,当他们无声地蠕动在我的脸上,我仿佛感觉得到儿时的毛毛虫,那种温暖的虫子,却有着冰冷的毒液,虽不致命,却不时使得我的童年处在疼痛和脆弱的境地。我其实很硬的,小时候,大人们都叫我硬骨头,似乎再大的痛苦都没法把我啃碎。头硬,身体硬,摔在地上,滚几圈,都不会有皮开肉绽的时候,至多只是皮下血肿,我总觉得那刚好在立夏的时候,用来碰碎同伴的鸡蛋。兄弟打架之后,我就是安静地接受惩罚的那个,反正是要挨打的,逃得再远,也还在父母的五指山中。硬归硬,却还是容易掉泪。当时的一部电影,让我的泪腺迅速发育;记得是“妈妈再爱我一次”,电影是在夏日的一个晚上,没有月光,影像和夜色一样,在记忆中晕开,我流了很多眼泪,整张小脸都在抽搐,夜雾和泪水混在一起,大概就是露了吧,最后,顶着一脸的露水,摸黑回家,做自己微小的梦。

 

人生来就是哭着来到这个世上,当一个新生儿异常嘹亮地哭起来,那便是宣告生命的最朴素的呐喊,不带一丝情愫。这样谈不上脆弱,或许只是上帝传达的天籁。我出生在一个雪天,母亲说我的脸都紫了,怕我不行了,但是就是那一哭,她才看到了希望,雪花或许刚好融化在我们母子的泪水中,太阳照下来,我不停地哭,哭着,哭着,就活下来了。长大后的我,每每听母亲说起雪中分娩的故事,我的眼角总是隐隐湿润。不敢在母亲面前落泪,既然当初选择在寒冷和动魄中出生,所以泪水只能留给自己。后来父亲出海遇难,在遇难的海域,浪花凶横地拍打着我的呼喊,只有泪水能够安静地流下来;这样一场贪婪的海难,连父亲的身体都被掠夺地无影无踪,那天下葬的时候,我抱着父亲的旧衣服放入冰冷的墓地,竟然没有一滴泪水。当哭泣不需要泪水的时候,我更像是一支干涸的河流了,颤抖着,只能溅起纷纷扬扬的心底的碎片,生命本身就是一件脆弱的器皿,迟早要被打碎的。那年诸事不顺,父亲说过,抬起头,不要哭。说完的时候,他就出海了。

 

之后很久不想哭泣。没有理由。泪腺萎缩了。开始把失落和困惑压在心底。晃一下,居然还有碎片的声响。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出于对一些事物的回忆和思念,情绪化的特征比较明显。文字里都有着碎片的渣子,割着别人,那是陌生的忧郁,割着自己,那是愈渐清晰的疼痛。作为一名医者,最接近生命的人,最初目睹死亡的过程,泪水就顺势滑落。可是如今,我坦言,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却无法一一为生命感性地哭泣,那或许已经是一种悲哀。。不哭就得隐忍,可是隐忍的生活,实则比哭泣更煎熬。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相信谁;男孩不哭,不哭还得忍着;看这些电影的时候,幕布在广场上被风吹的异常嘹亮,那更像是他们该有的哭泣声,可是,当电影散场,哭泣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收卷进幕布,留下某种煎熬在夜色中成霜成露。

 

最近看过南京南京,这种哭泣感被再次唤醒。我想我还活着,煎熬够了,是时候需要动容和动泪了。我像是休眠很久的冷血动物,眼看夏天来了,是时候出来晒晒太阳,暖暖泪腺了。

 

& 草稿

 

 
 
 
【戏子】
[ 2009-4-29 1:18:00 | By: ilmare ]
 

【戏子】

 

这次去北京,逛了很多地方。印象最深的便是恭王府。繁华退落,戏台犹存。在短暂的赏戏过程中,大约五分钟的辰光,戏子们纷纷出场,男女老少,努力复制着当年的韵律。我只记得一个戏子,贵妃的浓妆下藏着他经年的风尘。他的一颦一笑,在众多看客的眼中或许只是一段仓促的戏说,当他匆匆谢幕,我还来不及看他一眼,人去台空,教人有繁华落尽的寂寥。当年戏子们唱戏的时候,地下的九个大缸或许早已收纳起他们的卑微和无奈,而院子中的蝙蝠正肆意张开狭长的翅膀,仅福泽一人。如今整个恭王府,到处都只是蝙蝠虚晃的影子,北京的风沙还未起,一汪蝠池,也只是寂寞休眠中的蝙蝠。寂寞归寂寞,戏还是要唱的,一唱,那旧光景中的魂魄就有些许的慰藉了,繁华就出自他这样的戏子,在戏台,在戏里,在浓妆下,在旦角中。我只是臆想,和珅本身女相,其蓄养的戏班是否就有一群这样的男旦,个个面容娇美,胜似女人,所以总有若干男旦葬花,或者醉酒,博得繁华掌声后,归于清贫的寂寥,或者卑微的赏赐。我最终摄下了他低垂的眉目。或许我对戏子有着特殊的敏锐和怜爱。

 

小时候一直看戏,村里的天后宫不时会有规模较小的戏班来唱戏,一般多是越剧。我通常看不懂戏的本身,而是迷恋戏子,她们的装扮,戏服,以及十指柔荑。但是一旦戏毕,她们素面地走在街上,却总是被人指点和诟病。甚至有几人闯进戏子的寝地,公然调戏。之后戏子们无奈地仓促离去,只留下偌大的戏台在海风中独自呜咽。可是第二年,另外一班戏子匆匆踏上我们的小岛,唱完后,也就仓促地逃离。年年如此,听戏地照旧听戏,调戏地照旧调戏。

而我对戏子的怜爱也就越发浓厚。后来想想,历史上,戏子的地位也都徘徊在丐妓左右,唱戏的,仅仅是一种消遣的器具,浓妆的戏子似乎一卸下面具,他就只有被人诟病的份了,至于为什么要诟病,是否真的有必要诟病,那只有历史说的清楚了。其中男旦的命运更是带着神秘的悲剧色彩了。他们在台上的风情万种,绝代风华,在明清后,那就是一种异样的风景,甚至带着扭曲的风韵。回想起那时的戏班,总有些眉目清秀的女相男子,戏台上多是娇柔美艳,总能博取一片喝彩,而当他卸下浓妆,多半也只是安静地呆在寝地,不敢出门。我曾经偷偷地跑到天后宫的后门,透过镂花的红色窗棂,我目睹了这样一位男子的卸妆的过程。

那情景就如同见过一颗新鲜的春笋,当剥去层层绿叶,内心却是更柔嫩易伤的部分。当他安静地抽着烟,一个娇美的侧面,或许就是卸妆后的男旦给人的最佳的视角吧。为什么不敢正视,是彼此吧,看客和戏子。当然梅兰芳大师的出现,使得男旦终于能够以正面的素颜出现在历史的相册中。戏子为他人而活的同时,也开始为自己而活了。

 

而他为着什么而活?难道仅仅满足即时的看客,还是后世微小的好奇。所以我一直无法解读到那位老戏子的素面生活。他应该是个衰老的男旦了,不再娇美。但是凭着鲜艳的浓妆,他还是为了那久远的繁华而活着,为逝去的贵妃而醉着。那些柴米油盐的生活和婉转的戏曲应该永远都是格格不入的。当他一勾起柔软的兰花指,所有粗糙的生活枝节都会即刻颓败下来。或许很早之前他就是个戏子,也是个娇美的男旦,也会在戏毕后独自卸妆和抽烟,曾为了一颗粗糙的黄米,唱过一段哀怨的曲子。在后来,他在博彩中唱戏,在诟病中唱戏,在唱戏中老去,最后,和那段繁华一样,他的韶华也就在一夜抄尽。可是他因此被烙上了繁华的印记,只是时光荏苒,这印记愈发地模糊和浅淡。但是,只要有一两个人还惦念着当时的繁华,他就会被掘出来,像掘一件陈旧的出土物,他最终还是一如既往地担当起戏子的身份,扮上浓妆,迈着碎步,为我们数落着残留的一点繁华。唱着唱着,他还是低垂了眉目,为那般,为那般啊。

 

& 草稿

 
 
 
【忧郁】
[ 2009-4-28 15:00:00 | By: ilmare ]
 

【忧郁】

 

曾一度怀疑自己罹患了严重的忧郁症。早醒,神经衰落,食欲下降。喜欢听一些安静忧伤的靡靡之音。不喜欢说话,没话说。我就给自己做了诊断,轻型淡漠型忧郁症。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主修过医学心理学,也在一所正规的精神卫生中心实习过。忧郁的患者见了很多,多是重症类型,伴有典型的自杀倾向。他们多数被药物控制地良好,甚至可以和你灿烂地微笑。

而轻型抑郁的患者多数隐没在市井小巷,自生自灭,孤独地和我一样。其实我们都有朋友,可以喝酒,扯谈,但是总有一种瘦小的灵魂,就同小兽一样,伺机啃咬着我们的生活,细碎的忧郁和孤独感就慢慢地撕裂开来。

 

抑郁和孤独是两朵花。一朵蔷花,一朵红莲。美得红了,红得暗了,暗了就容易阴郁。古老的传说中,忧郁是钝器,可以杀人,但是过程却是痛苦和漫长。小时候写过类似品味孤独的文字,那时,我将它比作一把不怎么好使的刀,安静地可以雕出我们的形态。后来我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字眼,但是那些所谓的孤独,寂寞或者忧郁,更像是一些蛔虫,专营耗竭我的激情,让我吐出一些晦涩的字句,堆满了我十六岁的书房。一个人关在小房间,拉上窗帘,睡了做梦,醒了写作,没有人读得懂,没有人会去读。写作本身就是一件孤独的事。创作也是如此吧。

 

热烈的向日葵却点燃了梵高抑郁的火。抑郁的声音逼他割下自己的耳朵。或许一个创造者分娩了他最伟大的作品之后,都会陷入抑郁和孤独。我见过一些孕妇,当她痛苦或者顺利地完成分娩,很长一段时光,她不爱说话,郁郁寡欢。人的一生需要用孤独来寻求灵感,创造奇迹,而或许也需要用同样的孤独和忧郁来接纳她的君临。而结束自我那便是另一种极端的行为。想起这些,我就会庆幸自己的碌碌无为,平凡的生活,其实少了孤独和忧郁,少了蔷花和红莲的鬼魅,油菜花才会来的轰轰烈烈。

 

记得窗前有一棵桑树,由于老家没人养蚕,所以肥硕的桑叶只能自生自灭,生的时候,碧绿地无比高贵,而灭的时候,还是如此安详。有时用安祥或者静谧这样的字眼来替代孤独和抑郁,也许我们更会是一个快乐的凡人。即使无法使得其所,无法攫取贴切自己的生活,那就做个安祥而自乐的人。最近翻出了青春期前的文字。肤浅而美好。当时的夕阳即使快掉入黑夜,我还踩着轻快的步伐,像只小鸟,蹦着蹦着就做梦了。可是,人的心理只会变得越来越迟钝,早先锃亮容器已经渐渐氧化,生锈或者黯淡的时候,是快孤独或者忧郁的时候了。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决定出去走走,做做儿时的游戏,我没有向日葵,但我还有健全的双耳。

 

 

&  草稿

 
 
 
【分裂】
[ 2009-4-28 14:57:00 | By: ilmare ]
 

【分裂】

 

我看上去是典型的南方人,更多时候,可能只会安静地说着吴侬软语,在南方小城拿着适当的薪水,即使某些时候走在北方的大地上,尝试着吞下整碗旮旯菜,或者大口嚼着沾满花生酱的生鲜油麦菜,也是那种一瞅就被认出的伪北方人。那年在天津,一个人吞吐着北方的空气,在某一个站点下车的时候,迎面一个陌生壮汉的热情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当他豪迈地伸手,大喊“交个朋友”的时候,我果敢地逃得远远的,仿佛后怕的羊羔,但是喝着南方的雨水长大的我,却还是奢望能够独自走在北方,干燥或者风尘,大漠或者深林,风呼雨啸,最好能够扒掉我身上每一寸看似娇嫩的皮肤。心游万仞,精骛八极,不是我的理想,而莼鲈之思也还在更遥远的地方休眠。我需要的,或许只是和自我背道而驰的放肆。这种放肆只是惊动一枚叶子的动静,或许连叶子上的露珠都不会惊落。

 

那年南方的树叶大多摊开手掌,向天空祈求什么;我第一次独自坐上往北的火车,硬座,靠窗,看得见窗外的景色,也看得见北上的时光如何地冷淡下来,直到雾气慢慢爬满车窗,只有一张自己的脸完整却模糊地映在玻璃上。我坐的车子没有空调,当火车爬到晚上的时候,车厢内的温度已经很低了,周围的人从容地披上厚实的外套,谈笑风生,而我却单薄地蜷缩着,那一段时光,我感受到了南北气流如何吻合的过程,我只是一颗掉下来的唾沫星子,上不了天,发不了光,黯然地为北上之行付出代价。叛逆之行的寒冷,最后还是化成了我对北方冷静的眷恋。我喜欢那里的道路,东西南北不拐弯,还有幽深巷子中醇厚的豆腐脑和煎饼果子,甚至一场意外的雪,也让我闻到了她赶到南方之前的原味。这些细节只是细节,只是关于和南方相背的琐碎的记忆,他们在南方温湿的气候中,占有一席之地。

 

从心理学上分析,人或许都潜藏着精神分裂的种子,只是某些人埋得深,某些人不开花结果而已;而某些人则盛开地轰轰烈烈。反拗,分裂,我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那多半就是发病了。当然自己并没有强烈的反拗心理,也有着健全的自知力,没有精神分裂症的一点星子,可是当自己竭力控制呼之欲出的灵魂,那或许便会是种子发芽的最强大的动力了。生活在南方,尤其是生活在一座城市差不多将近十年,一种不安分的灵魂或许就会蠢蠢欲动起来,它搔抓着我的心,因为有了茧,只有在搔抓的次数达到一定阈值,另一个我就脱壳而出了。但是这不是金蝉脱壳的狡黠,也不伴随破茧成蝶的壮烈,那只是一种安静地甚至是悄无声息地灵魂出窍。

 

走在异乡的大街上,我仿佛真的是另外一个我。像个新生儿,我可以任意揉捏自己的个性。陌生感在此时仿佛就是一种救赎。当我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吃遍每个特色店的臭豆腐,我暗自庆幸,生活的味道尽管都那么类似,但是我还是能够努力辨识每一种细微的差异,而这原本还是一种奢望。后来我喜欢上旅游了,喜欢去尽可能遥远和陌生的城市,走在异乡的云朵下面,我赶着自己的影子也是一种偷偷的快感。没事偷着乐,其实和知足长乐是不一样的。那一个晚上,我独自走完天津的某一条宽阔而幽静的大道,看见一位老人熟练地用芦苇编制着各种动物,我竟然像个小孩,足足地看了几个小时。最后老人送了一只蜻蜓给我,借着月光,我和蜻蜓竟惬意地从一条陌生的路上摸到另外一条路上,第一次觉得在异乡迷路的感觉是如此从容,还带着儿时的稚气。

 

 

& 草稿

 
 
 
【念】
[ 2009-4-3 22:52:00 | By: ilmare ]
 

【念】

 

 

1

 

谁从你的耳垂不断扯下雨滴

越接近地面

越接近了一枚针

我头顶着一场春雨

匆匆路过你的墓地

那一年,雨最锋利了

你的名字便刺入了我的额骨

 

 

2

 

一只老鹰从头上飞过

便带走一片乌云

八年了

他就这样陆续带走了所有乌云

如今

我抬头望天

看上去多么清净

连一场哀怨的暴雨都夭折了

 

 

3

 

这个夜,只属于孤魂野鬼

可我还想出去走走

在海边听悲伤的鱼

喊着死去的子嗣

或许还能碰见我的亲人

他们可能只安静地一晃而过

很久之后,我也会是孤魂野鬼

会在海边唱歌,看着遥远的家火

 

 

4

 

春天已经来临

我必须学会怀念

这东西需要生长

枯萎了就变成诅咒

父亲遇难后

我需要诅咒海水

这东西是颗种子

在春天就会抽芽疯长

 

 

写在清明前夕

 
 
 
【跳房子】
[ 2009-3-16 1:38:00 | By: ilmare ]
 

【跳房子】

 

那些房子会跑的

在阳光下,在阴暗中

我跳上一层,再跳上一层

跳到房顶, 一颗膨胀的太阳

顶着我柔软的颅顶

或许,再跳一下

我们都会像气球一样爆炸

 

 

 

【跳海】

 

海就是一个大水缸

有一天我跳了进去

司马光溜走了

他找不到一块更大的石头

我曾和他说过

找一块厚重的云朵

吸纳海水就行

这个秘密

很简单,却沉在了海底

 

 

【黄梅】

 

我从太阳里摘了一些种子

撒在田深处

我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

春雨就浇灭了他们小小的火焰

嗤的一声,整个春天冒着烟走了

母亲把田翻了一遍

梅雨的种子就被我偷偷藏到了田底

 

 

 
 
 
【海的痼疾之一】
[ 2009-3-16 1:32:00 | By: ilmare ]
 

【海的痼疾之一】

 

 

四月即将有一场潮汛了

你把大鱼赶到了海滩,把云赶到了天边

把风赶到了我的手掌里,并从海中剃出一枚鱼骨送了我

我却没什么稍给你,没有一条鱼飞过我的屋顶

那些明亮的黄昏,和船窗,被海水反复擦拭,海水却被你赶到了山顶

 

我唾弃过乌鸦的存在,呸,呸,呸

我和他只有一堆乌云的距离,中间却是一场戾雨

他扫过海面,抽走了谁的魂灵,然后唱着,“有人来了”

他在灾难中只停留了片刻,却挟持你敲响了我悲伤的门

 

我想对凤尾鱼说话,也想对她身体内纤细的骨头说话

可是她就紧闭双唇,假装沉默,不让一枚骨擅自飞起来

我多想钻进她柔长的身体中,偷走凤尾,然后被她轻轻甩出

我还想藏一颗珍珠在海底,诱她沉沦,换走她的眼眸

最后啊,我挖出了夜底的太阳,只想对她说几句明亮的话

 

六月, 一条受伤的鲨鱼,虚弱地趴在我的心里

我低头,想阅读他的不幸,却看到一群星子在他眼里踱步

他愈发消瘦,像一块萎缩的礁,身体里藏了一艘船

整个六月,海草像极了我旺盛的毛发,把星子狠狠拽下后

整个海面,都是失明的船,在到处乱撞

 

当紫菜从礁石的头上自然地秃落,我看到一条蛇

黑色的海床一般,从冬天蠕动到春

一只鸥鸟溜过去,可以忽略成一张乖巧的喙

在岛上,啄碎厚实的春云,雨就长满了海面

我还看到一团火,轻易就烧红了你的指甲,那多像是夕阳剥落的鳞片

 

 

2009-3-16

 
 
 
【盘】
[ 2009-1-23 22:34:00 | By: ilmare ]
 

【盘】

 

今冬似乎更冷,此时我的小房间正处于西北风的觊觎之下。母亲在另一个房间睡了。弟弟已经初为人父,怀抱着妻儿也睡了;小侄子像极了儿时的我们。和以往一样,我还是一年回一次家。只有这时脑海里才会对年有一个比较完整的影像。

 

年是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概念,更像是一种轮回的盘。只是在这个简单轮盘自然旋转的过程中,有些人渐渐消失,甚至被突然甩出,像船舷所削出的一些细小的浪花,而有些人在慢慢君临,他们有着相似的特质,他们在这个盘中被唤作子嗣。父亲在八年前被轮盘甩出。似乎比不上那些细小的浪花,他的遇难似乎没给我们烙下任何值得感慨的印记。至今父亲的坟墓还是空空荡荡,只有类似今夜的西北风还在他的坟头来回呼唤。当我的手拂过镌刻着他的名字的苍白的墓碑,风点燃了墓地上的两棵侧柏,碧绿的火,让我想起了父亲的夏天,一个人经常在院子里抽烟,火光闪闪,比夕阳还要明亮。八年了,浪已经无数次来回,年底了,我们还是一样盼望着父亲能够回家。父亲过世后,年缺了一个角,转不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年像头越来越老的兽,让我害怕,而他也会独自忧伤。

多少年的除夕,我们还是会早早点亮屋里所有的灯。遥远的海面,也是灯光点点。父亲的眼神很好,但是时光照旧也会磨损他锐利的辨认力。我知道,只有将所有灯点亮,而且在桌的最上位放置酒杯一盅,盛满烫热的老酒,借着灯光,循着酒香,他一定能够顺利回家。

 

而如今,八年了,我们还保持着当初的习惯,年,这个缺角的盘,似乎也能够嗤嗤地转下去。去年,弟弟成婚,小侄子坠世,盘似乎也润滑了很多。小侄子好养,不闹,吃苦,特质中多是父亲一样的坚韧。我很感谢上天在八年之中慢慢修补着这个盘。母亲一年比一年苍老,我很害怕如今这个崭新的盘何时又会缺了一个角,尽管那是自然的过程,于是,每到年底,我必须想尽方法抽出自己放回到盘的一个角落,看着亲人,慢慢旋转,那是一种幸福的圆满啊。

 

西北风,或者东北风,像海涛,在窗前盘旋。他们总喜欢围困着小屋中的我们。此时母亲的呼吸声像极了温和的涛声。小侄子也睡得很熟了,比午夜还要安静。我还是醒着。八年前,和父亲出海,我不敢出舱,在海中央睡了两天,浪高风疾,但是最后父亲还是满载而归。自那之后,我坚信动荡中的祈祷总是最显灵的,而此时,我再作一回暂时的唯心者,我尝试着动荡的风中,祈祷着家人的福泽。

 

2009-1-23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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